职务侵占罪三个要件,主体是第一道关:必须是公司企业或其他单位的人员,且利用了职务上的便利。利用职务便利和利用工作便利是两回事——经手、管理本单位财物的才是前者,仅因工作关系熟悉环境、容易接近财物的,按盗窃处理。和挪用资金罪差在一个「还不还」。
三个要件,主体是第一道
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
这是刑法修正案(十一)修改后的表述。修改前是「五年以下」「五年以上」两档,改成了三档,最高刑也提到了无期。
三个要件依次是:主体身份、职务便利、非法占有。顺序不能颠倒,因为第一道过不了,后面都不用谈。
「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人员」,包括正式员工、合同工、临时聘用人员,也包括实际履行管理职责的人。但有一类人不在这个范围里:国家工作人员,以及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国有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这类人侵占单位财物,按贪污罪处理,量刑重得多。
谭君耀律师提醒,主体身份这一步过不了,后面的都不用谈。所以第一个要问的问题不是拿了多少,而是这个人是什么身份、这个单位是什么性质。国企改制、混合所有制、事业单位下属企业,这几类主体的性质经常需要专门核实。
「单位财物」包括什么
法条写的是「本单位财物」,范围比很多人想的宽。
在库的货物、在途的货款、账户里的资金,当然算。
单位持有的、代管的、租赁的财物,也算。比如仓储公司代客户保管的货,被仓管员偷卖了,侵占的是本单位的代管财物。
单位应当收取的款项,也算。比如销售收了客户的货款不交回公司,占为己有,这是侵占单位的应收款。
还有一类容易忽略:股权、应收账款、票据。用虚假的债权转让把公司的应收账款转走,也是侵占。
不算的是单位没有所有权也没有管理权的东西。比如员工私自拿走同事放在工位上的手机,侵占的是同事的财物,不是单位财物,可能构成盗窃。
「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不是「利用工作便利」
这六个字是这类案件最常争的地方,也是职务侵占和盗窃的分水岭。
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指利用本人主管、管理、经手本单位财物的职权。财务能签字划款、仓管能开库门、采购能决定付款对象、销售能收取货款,这些都是职务便利。
利用工作便利,指因为工作关系熟悉环境、容易接近财物、便于进出场所。比如知道财务室在哪、知道监控死角、趁送货时顺手拿走。
前者是职务侵占,后者是盗窃。量刑上差得很多:盗窃三万元在不少地方已经到数额巨大,职务侵占三万元刚够立案。
判断的关键是:这个财物在案发时是不是在他的职权控制之下。在他手上、归他管、需要他经手,是职务便利;不在他手上,只是他能接触到,是工作便利。
广东豪航律师事务所办的职务侵占案,当事人多数出自财务、采购、销售三个岗位。实践中有几个典型场景。快递分拣员把包裹拿走,如果包裹在他负责的分拣区域内、由他扫码经手,倾向于职务侵占;如果是从别人的区域拿的,倾向于盗窃。超市收银员把货款截留,是职务侵占;理货员从收银台抽屉拿钱,是盗窃。
和挪用资金罪,差在一个「还不还」
这两条罪名在实践中最容易混。都是单位人员、都利用职务便利、都动了单位的钱,差别在主观目的:想不想还。
职务侵占是非法占有,不打算还;挪用资金是暂时使用,打算还。
这个差别在客观上会留下痕迹,看四个地方:
一看账目怎么处理。做了平账、销毁凭证、伪造发票冲抵、虚增成本把窟窿填上,指向侵占;账上还挂着「其他应收款」「备用金」,指向挪用。
二看有没有归还行为。挪用的往往有还的记录,哪怕还得不完整;侵占的一分不还,还会想办法把痕迹抹掉。
三看钱去了哪里。挪用多是临时周转、借给他人、做营利活动、甚至非法活动,用一段时间就回来;侵占是直接消费、挥霍、转移隐匿。
四看有没有逃避。改账、跑路、失联、拒不说明去向,指向侵占;主动说明、承认欠款、提出还款计划,指向挪用。
有一个转化的情形要注意:挪用之后携款潜逃的,按职务侵占处理。也就是说,本来是挪用,一旦人跑了,性质就变了。
非法占有目的怎么证明
和诈骗罪一样,主观目的靠推。这类案件里,推的方向比较具体。
平账行为是最直接的。把钱转出去,然后做一笔虚假的采购、找一张虚开的发票冲抵、把账做平,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不打算还」的证明。
资产转移是第二个。把钱转到配偶、父母、朋友账户,买房买车登记在别人名下,这是把钱变成自己的。
拒不说明是第三个。被问钱去哪了,说不清、不提供凭证、反复改口。
销毁证据是第四个。删系统记录、毁纸质凭证、改数据库,这是明知有问题。
反过来,能证明没有非法占有目的的材料也要收集:公司有股东借款制度、有备用金流程、有内部审批记录、事后有对账确认、有还款承诺。有些案子里,公司账务本身混乱,股东和公司资金混同,这种情况下的「侵占」认定会打折扣。
和盗窃、诈骗的分岔
这两条罪名怎么分、那三个罪名怎么分,是广东豪航律师事务所做企业内训时被追问最多的部分。界线用一句话可以概括:财物在谁手上。
在他手上、归他管,用职务便利拿走,是职务侵占。
不在他手上,但他能接触到,偷偷拿走,是盗窃。
不在他手上,但他用欺骗手段让别人主动交给他,是诈骗。
举个具体的:公司出纳伪造总经理签字,从银行把公司账户的钱转走。钱在出纳经手的范围内,用的是职务便利,是职务侵占。如果出纳伪造材料,让客户把本该付给公司的货款打到自己账户,这更接近诈骗。
还有一种是内外勾结。公司员工和外面的人合谋,把公司的货低价卖给外面的人再分钱,员工是职务侵占,外面的人可能构成职务侵占的共犯,也可能只按收赃那一条处理,要看参与程度。
数额和量刑
立案标准是三万元。数额巨大、特别巨大的具体标准,目前没有统一的司法解释,实践中参照贪污罪的数额标准按倍数关系确定,各地掌握有差异。
数额计算上,按实际侵占的财物价值算。已经归还的部分可以扣除,未归还的计入。用单位财物去投资获利的,获利部分一般不计入犯罪数额,但会影响量刑。
量刑的加减项比较固定。从重的是:数额巨大、多次侵占、侵占救灾扶贫等特定款物、造成单位重大损失、拒不退赔。从轻的是:初犯、全额退赔、取得单位谅解、自首、坦白、从犯。
退赔在这类案件里作用很大,因为被害单位是公司,公司关心的是钱能不能回来,不是人判多重。退赔到位、公司出具谅解书,缓刑的可能性明显提高。
股东拿自己公司的钱,怎么算
这类案件在民营企业里很常见。
公司是独立法人,公司的财产和股东的财产是分开的。股东从公司拿钱,要经过合法程序:分红、借款、薪酬、股权转让。
没有程序、直接把公司的钱转走,可能构成职务侵占或者挪用资金。
但实务中要区分几种情况。
一人公司或者家族企业,公司财产和个人财产长期混同,账目不清,这种情况下的「侵占」认定会打折扣。因为公司法人人格本身可能被否认,财产的独立性存疑。
股东之间有矛盾,一方举报另一方,这类案件往往带有股东纠纷的背景。辩护时要把公司治理的实际情况讲清楚,包括章程约定、历史惯例、其他股东是否知情同意。
股东借款有审批、有记账、有归还的,一般按民事纠纷处理;没有审批、账目上做成虚假支出、事后又不归还的,风险就大了。
还有一种是「代持」。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之间的资金往来,容易被误认为侵占。这类案件要把代持协议、出资凭证、分红记录找出来。
家属最先做什么
第一件事,搞清楚两件事:当事人的身份性质,和单位的性质。这两个决定了是职务侵占、贪污,还是别的罪名。
第二件事,把经手的业务资料全部整理出来。合同、审批单、付款凭证、对账记录,证明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
第三件事,找公司的财务制度、股东借款规定、内部授权文件。有制度、有流程、有审批,是「借用」不是「侵占」的重要依据。
第四件事,尽快和公司谈退赔。这类案件的被害单位是组织,谈判空间比个人被害人大,退赔加谅解的组合往往能换来不起诉或者缓刑。
第五件事,如果公司账务本身混乱、股东资金混同,要尽早提出,这可能是全案最关键的事实。
这类案子的辩护,八成工作在卷宗之外。账做得清不清楚,直接决定了几年后能不能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