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帮信罪律师｜黄钲顺：只提供银行卡，为什么也构成犯罪

去年有个大二学生找到广东豪航律师事务所，说自己什么都没干，就是办了张卡卖给同学，拿了八百块，结果被公安叫去问话，说是帮信。

他反复强调一句：我又没骗人。

这话没错。他确实没骗人。但帮信罪追究的从来不是「骗没骗人」，是「知不知道别人在骗，还帮了忙」。

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写得很清楚：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为其犯罪提供技术支持，或者提供广告推广、支付结算等帮助，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提供银行卡，就落在「支付结算」这一项上。

这个罪是 2015 年刑法修正案（九）加的，真正大量适用是 2020 年之后。现在它是全国刑事案件里数量排前几的罪名，广东办得尤其多。

三层人，三种责任

帮信案件里，人不是一个整体。同样是涉卡，角色不同，定性不同，刑期差得远。

最底层：卡农。

就是自己办卡、卖卡或者租卡的人。多数是学生、务农的、打零工的，为几百到几千块把自己的卡交出去。

这一层人数最多，量刑通常最轻。涉案金额不大的，很多判缓刑，甚至不起诉。

但轻不等于没事。卡一旦被用于诈骗，流水可能几十上百万，这个数字会直接决定量刑档次。

这里有个认识误区要提醒：很多人以为「我只拿了八百块，就按八百块算」。不是。量刑看的是卡里的涉案金额，不是你到手的好处。八百块的好处费和几十万的流水，会在同一份起诉书里同时出现。

中间层：卡商。

专门收卡再转卖的人。他们不直接骗人，但把一张张卡组织起来，形成通道。

这一层的问题在于，收卡这个行为本身可能同时触犯妨害信用卡管理罪——非法持有他人信用卡五张以上，或者使用虚假身份证明骗领信用卡。两个罪名可能择一重处，也可能数罪并罚。

卡商获利比卡农高得多，量刑也重得多。

最上层：操作者。

负责转账、取现、「跑分」的人。他们直接动钱。

这一层最容易出的问题是定性变化：如果钱已经骗到手，他去帮忙转移，那可能不是帮信，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这个罪情节严重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比帮信重一档。

明知是怎么认定的

帮信罪的核心是「明知」。这也是辩护的主战场。

当事人坐在我对面，最常说的一句话是：黄律师，我不知道他们是诈骗的。

法律上的明知，不要求你确知对方在骗谁、骗了多少。只要知道对方在利用信息网络干违法的事，还提供帮助，就够了。

而且明知可以推定。2019 年两高的司法解释列了七种情形，具备其中之一就可以认定明知，除非有相反证据：

经监管部门告知后仍然实施的；接到举报后不履行管理职责的；交易价格或者方式明显异常的；提供专门用于违法犯罪的程序工具的；频繁采用隐蔽上网、加密通信、销毁数据等方式逃避监管的；为他人逃避监管提供帮助的；其他足以认定明知的情形。

实务中最常用的是「交易价格明显异常」和「方式明显异常」。

什么叫异常？一张银行卡，正常使用不需要付钱。有人花五百块租你一张卡用一个月，这个价格本身就是信号。让你去异地开卡、办完卡把手机卡一起交出去、要求开通网银和 U 盾、反复叮嘱不要挂失——这些动作放在一起，很难说不知道。

前年办的一起，当事人是货车司机，同乡说借卡走一下账，给两千块。他说不知道是诈骗。但记录显示对方明确说过「这钱不太干净，别问」。这种情形，明知基本推不掉。

反过来也有辩掉的空间。有一起案件，当事人的卡被用于诈骗，但他把卡借给的是亲戚，理由是帮忙收一笔生意款，没有收任何好处，也不知道亲戚在做什么。这种情况，明知的证据链就断了。

帮信和掩隐，差在哪

这是帮信案件里最关键的一处分界，也是很多当事人没意识到的风险点。

区别在时间点和行为性质。

帮信是「帮别人犯罪」。卡交出去的时候，诈骗还没完成，你的卡是犯罪工具的一部分。法定刑三年以下。

掩隐是「处理犯罪所得」。钱已经骗到手了，你去帮忙转移、取现、换成别的形式。法定刑三年以下，情节严重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同一张卡，同样取现，定性可能完全不同。

判断标准是：你动手的时候，钱是不是已经到账了。

如果被害人的钱刚打进卡，你立刻按上家指示转走，这是犯罪链条的一环，多数定帮信。

如果钱在卡里放了两天，上家让你去 ATM 取出来交给他，这时候诈骗已经既遂，你处理的是赃款，可能定掩隐。

实务中这个界限并不总是清楚，检察机关的看法也不完全一致。所以这类案件，第一步要核的是时间线——每一笔钱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中间隔多久。

有没有出罪空间

有，但没有想象中大。

三条路：

明知可以推定，也可以反驳。没有收好处、与被帮助对象有真实正当关系、对异常情况有过合理询问的，都有空间。但要有证据，光靠嘴说不行。

情节这一块，司法解释的入罪门槛是：为三个以上对象提供帮助、支付结算金额二十万以上、违法所得一万以上、二年内因同类行为受过行政处罚又犯、被帮助对象造成严重后果。这几个数，每一个都可以争——「三个对象」怎么数、「二十万」里有没有自己的钱、违法所得怎么认定。

量刑情节则相对宽松。在校学生、初犯、认罪认罚、退赃退赔、主动投案，这些在帮信案件里作用明显。在校学生尤其特殊，很多地方对这部分人有专门的处理政策。

黄钲顺律师的提醒是，「不知情」这三个字，要有东西支撑才成立。

「明知」怎么证明

这个罪的核心要件是「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明知是主观的，只能推。

司法解释和实务总结的推定基础，大致有这些：交易价格或者方式明显异常；频繁采用隐蔽上网、加密通信、销毁数据等方式；提供专门用于违法犯罪的程序、工具；被监管部门告知后仍然实施；提供技术支持或者帮助，收取明显高于市场的费用；其他足以认定明知的情形。

这些情形是允许推定，不是一律推定。有推定，就有反驳。

反驳的方向：有正常的业务背景、有合理的对价、有合规的审核流程、被上游欺骗、发现问题后及时停止。

实务中，最容易出事的是「明显异常」这四个字。一张银行卡卖五百块、一个对公账户卖两千块，这种价格本身就是异常；正常出租、出借账户收取合理手续费，性质不同。

还有一点：明知的内容不要求具体到「知道对方在骗谁、骗多少」，只要知道对方在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就够了。这个标准不高，所以「我不知道他是诈骗」这句话，通常不管用。

和诈骗共犯，差在哪

这两条罪名，量刑差得很远。帮信罪最高三年，诈骗罪最高无期。

分界在明知的程度和参与的程度。

明知的程度：只笼统知道对方在搞网络犯罪，是帮信；明确知道对方在实施诈骗、还参与分赃或者承担具体分工，可能构成诈骗共犯。

参与的程度：只提供银行卡、账户、技术支持、广告推广，是帮信；参与话术设计、客户筛选、资金转移、事后分赃，是诈骗共犯。

实务中常见的争点是「有没有参与分赃」。按流水比例提成、按诈骗金额分成，容易被认定为共犯；拿固定报酬、按张数或者按月收费，多是帮信。

还有一个：提供银行卡之后，有没有配合转账、刷脸验证、取现。如果只是提供卡，是帮信；如果还配合转移资金、规避监管，可能按收赃那一条定，或者直接算诈骗共犯。

辩护时要把这三层分清楚：提供了什么、知道多少、拿了多少。这三件事定了，罪名基本就定了。

家属该做什么

人被带走之后，第一件事是搞清楚他在哪一层。

是卖自己的卡，还是收别人的卡，还是帮着转账取现。这三件事的性质完全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第二件事是核金额。让律师去看流水，区分总流水和涉案金额。这两个数字在起诉书里经常混着写，但量刑的时候差别很大——广东豪航律师事务所接手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做这张对照表。

第三件事是尽早退赃。违法所得几百几千的，退了不心疼，但对量刑有意义。

还有一句要提醒：不要去找上家串供，也不要删聊天记录。这两件事在这个罪名里被查得最严，一旦被发现，原本能争的从宽情节全没了。

时间上也别拖。帮信案件从立案到移送起诉通常很快，一两个月就过去了。等案子到了法院再找律师，能做的空间已经很窄。

帮信这个罪名，很多人是糊里糊涂进去的。八百块卖了张卡，以为只是帮个忙。

但法律看的是你在链条里的位置，和你知道多少。这两件事，决定了你是缓刑、是不起诉，还是要进去待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