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税罪里藏着一个出口:经税务机关下达追缴通知后,补缴应纳税款、缴纳滞纳金、已受行政处罚的,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但有例外——五年内因逃税受过刑事处罚或被税务机关给予二次以上行政处罚的,不适用。所以补缴的时间点,决定能不能免刑。
法条里藏着一个出口
刑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纳税人采取欺骗、隐瞒手段进行虚假纳税申报或者不申报,逃避缴纳税款数额较大并且占应纳税额百分之十以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数额巨大并且占应纳税额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二款,扣缴义务人不缴或者少缴已扣、已收税款,数额较大的,依照前款处罚。
第三款,多次实施、未经处理的,按累计数额计算。
第四款,是最重要的一款:有第一款行为,经税务机关依法下达追缴通知后,补缴应纳税款,缴纳滞纳金,已受行政处罚的,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但是,五年内因逃避缴纳税款受过刑事处罚或者被税务机关给予二次以上行政处罚的除外。
这一款在整个刑法分则里都不多见。它给了一个明确的、可以主动触发的出罪通道。
十万元加百分之十,两个条件
逃税罪的入罪,不是一个条件,是两个同时具备。
数额,十万元以上。
比例,占各税种应纳税总额的百分之十以上。
这两个是「并且」的关系,缺一个都不构成。
这个设计很关键。一家大企业少缴了一百万,如果它全年应纳税额是一个亿,比例只有百分之一,不构成犯罪,走行政处理。一个小商户少缴了十二万,如果全年应纳税额只有三十万,比例百分之四十,就够线了。
比例的计算基数,是各税种应纳税总额,不是单看某一个税种。这一点常被搞错。有的案子按增值税单税种算比例,算出来很高;按全部税种算,比例可能就掉到百分之十以下。
数额巨大那一档,是五十万元以上并且占百分之三十以上。两个条件同样是「并且」。
行政处理前置,程序怎么走
这是这个罪最特殊的地方:它有行政前置程序。
流程大致是:税务机关检查、作出税务处理决定和处罚决定、送达、下达追缴通知、当事人在期限内补缴税款和滞纳金、缴纳罚款、案件不移送公安。
只有当事人不补缴、不缴纳滞纳金、不接受行政处罚,税务机关才会把案件移送公安机关。
也就是说,这个罪在程序上给了当事人一次机会,而且这次机会是有明确时间限制的。
逃税案里最要紧的那几天,是税务处理决定书送达之后的那几天,广东豪航律师事务所见过太多人在这几天里错过了机会。有的是不知道有这个程序,有的是想拖一拖、找找关系,有的是资金一时凑不齐又没去申请延期。拖过去之后,案子就进了公安,再想补缴,只能算量刑情节。
补缴方案怎么设计,广东豪航律师事务所会先算两笔账:欠税本金、滞纳金,还有罚款的比例。这三笔加起来往往比想象的多,但和刑事风险比,仍然是划算的。资金确实困难的,可以申请延期或者分期,但要在期限内提出、要有书面申请、要留下税务机关的回复。
五年这个期限,怎么算
第四款的但书部分,说的是五年内有两种情形之一,就不能适用免责:因逃避缴纳税款受过刑事处罚;被税务机关给予二次以上行政处罚。
期限从什么时候起算,实务中一般从本次逃税行为发生之日往前推五年。也就是说,看的是本次行为之前五年内有没有这两种记录。
这里有个细节:二次以上行政处罚,指的是因逃税被处罚两次以上,不是任何税务处罚都算。漏报、逾期申报这类轻微违规的处罚,一般不计算在内,但要看具体文书怎么写的。
还有一种情况要注意:如果当事人之前有过一次行政处罚,这次又犯,属于第二次,仍然可以适用免责;但如果有两次,就失去了这个机会。
所以对有过税务处罚记录的企业,第一件事是查清楚历史记录:几次、什么原因、什么时间。这直接决定还能不能用第四款。
哪些行为算「欺骗、隐瞒」
法条用的是概括表述,2024年新解释做了列举。
常见的几种:伪造、变造、转移、隐匿、擅自销毁账簿、记账凭证或者其他涉税资料;在账簿上多列支出或者不列、少列收入;经税务机关通知申报而拒不申报;进行虚假纳税申报;缴纳税款后,以假报出口或者其他欺骗手段,骗取所缴纳的税款。
实务中最多的是「不列、少列收入」和「多列支出」。前者是账外经营、现金收入不入账、用个人账户收款;后者是虚列成本、虚增工资、用不相关的发票冲抵。
这两类的取证方式不一样。少列收入,靠的是银行流水、第三方支付记录、客户证言、库存盘点;多列支出,靠的是发票流、合同、资金回流。
还有一种容易被忽略:不申报。不是申报了但少报,是根本没申报。这种情况在个体户、小规模纳税人里比较多,很多人以为没收入就不用报,实际上零申报也是申报义务。
和虚开、隐匿凭证的分界
逃税的过程中,常常伴随其他罪名。
用虚开的发票虚增成本,可能同时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和逃税罪。这种情况下按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虚开的量刑通常更重。
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可能构成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最高五年。
这两个罪名和逃税罪的关系,实务中一般是牵连犯,从一重处断。但要注意,如果销毁凭证的行为发生在税务检查之后、目的是对抗检查,可能单独评价。
辩护时要看清楚起诉的是哪个罪名。如果主要行为是少缴税款,应当按逃税罪处理,能享受第四款的免责通道;如果被定性为虚开,就没有这个通道了。这个定性差别,可能决定当事人是回家还是坐牢。
单位犯罪,谁担责
刑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单位犯本节第二百零一条等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各该条的规定处罚。
企业逃税,责任通常分三层。
最上面一层是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定价、定账务处理方式、决定开不开票、决定报不报这笔收入,这些决定一般出自这一层。
中间一层是财务负责人。财务总监、财务经理,负责审核、签字、安排做账,最容易被评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
最下面一层是会计、出纳。按指令记账、按单据付款,一般不认定。但如果明知是账外收入还去做两套账,性质就变了。
实务中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角色:代账会计。小企业请代账公司做账,出了事谁担责?如果代账会计只是按老板给的单据记账,不知道有隐瞒收入,不构罪;如果参与设计账外账、帮忙拆分收入,可能构成共犯。判断的标准是有没有参与方案的制定。
辩护时的常用路径是往下压一层:老板是决策者,财务是执行者,执行者可以争取从犯或者不起诉。这条路在财务人员身上成功率不低,前提是有证据证明他提过反对意见、或者只是照章办事。
数额和比例怎么算
数额的认定,按少缴的税款计算,不按收入计算。
几个细节:
一是不含滞纳金和罚款。滞纳金和罚款是行政责任,不计入犯罪数额。
二是按税种分别计算再合计。增值税、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各算各的,再汇总。
三是已补缴的部分可以扣除。案发前补缴的,从犯罪数额中扣除。
四是跨年度的,按年度分别计算比例,再判断是否达到标准。有的案子某个年度比例超过百分之十,某个年度没超过,要看各年度的具体情况,不能简单合并。
比例的分母是应纳税总额,这个数要以税务机关的认定为准。如果对认定有异议,可以申请复核,也可以在诉讼中提出。
家属最先做什么
第一件事,拿到税务处理决定书和处罚决定书,看清楚期限、金额、缴款方式。
第二件事,算清楚总账:税款、滞纳金、罚款,加起来多少,能不能凑出来。
第三件事,查历史处罚记录。五年内有没有因逃税被处罚过,有几次。
第四件事,在期限内完成补缴。这是唯一能争取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路径,时间过了就没了。
第五件事,如果已经移送公安,重点转到量刑上:补缴情况、认罪认罚、企业经营状况、员工就业,都是可以争取从宽的点。
谭君耀律师提醒,这个罪的辩护有时间窗,窗口一关,后面再补缴也只能算量刑情节。很多人是在被采取强制措施之后才明白这一点,那时候已经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