妨害公务罪保护的是公务行为的合法性，所以「依法」两个字要看四件事：执法主体是否有资格、是否在职权范围内、程序是否合法、是否出示证件表明身份。辅警单独执法、程序违法的，抗辩空间最大。暴力程度要达到阻碍执行，单纯争吵推搡多数按治安处理。
一个开烧烤店的老板，晚上十一点被查消防。他不让进，推了执法人员一把，把执法记录仪打掉了。
第二天以妨害公务罪刑事拘留。
家属来找我的时候，第一句话是：他就是脾气急，推了一下，怎么就成犯罪了。
这个问题，得从「依法执行职务」这五个字说起。
这个罪名保护的是什么
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注意条文的顺序：先有「依法执行职务」，才有「阻碍」。
也就是说，这个罪名保护的不是「执法人员的面子」，是「合法的公务活动」。
如果执法行为本身不合法，阻碍它就不构成犯罪。
这是辩护的第一战场，也是很多当事人不知道的地方。
「依法」两个字，要看四件事
判断一个执法行为合不合法，实务中看四个层面。
主体。 是不是有权执法的人。协管员、临时工、保安，没有独立执法权。
权限。 这件事是不是他管。城管管占道经营，不管酒驾；交警管交通，不管消防。
程序。 有没有出示证件、有没有告知理由和依据、有没有听取陈述申辩、该记录的有没记录。
内容。 处罚决定有没有法律依据，事实认定有没有证据。
四个层面有一个不成立，就可能是「违法执行职务」。阻碍违法执行职务，不构成本罪。
我们办过一起，当事人是个水果摊主，城管来查占道。但当天来的三个人里，两个是协管员，一个正式队员全程没下车。最后认定执法主体不合法，案子撤了。
什么程度的暴力才算
条文写的是「暴力、威胁方法」。
不是所有推搡都算。
实务中有个大致分层：
轻微的挣脱、推挡、甩手，没有造成伤害，一般不作犯罪处理，可能治安处罚。
撕扯制服、抢夺执法记录仪、砸执法车辆、撕毁执法文书，这些多数认定构成。
造成执法人员轻微伤以上，基本都会立案。
关键是看有没有「足以阻碍执行」的效果。推一下，人家照样把事办完了，这个「阻碍」就不成立。
反过来，把人堵在门外两小时，虽然没动手，也可能构成——因为用了威胁或者其他方法。
威胁也算，不一定要动手
法条写的是「暴力、威胁方法」。
威胁不需要真的实施。扬言要打、要砸、要举报、要叫人，只要足以让对方不敢继续执行，就可能构成。
实务中常见的形式：堵在门口不让进、围着执法人员不让走、抢走执法文书、把执法车围住、打电话叫人来。
这些没有肢体冲突，但可能被认定为威胁。
反过来，单纯骂几句、拍视频、说要投诉，一般不构成。因为这些不影响执行本身。
界线在有没有形成实际的阻碍。
辅警单独执法，能不能抗辩
这是广州这类案件里最常见的抗辩点。
辅警不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没有独立执法权。他们只能在正式民警的带领下从事辅助工作。
如果现场只有辅警，没有正式民警，这个执法行为的主体就有问题。
但要注意两点：
一是如果辅警是在民警指挥下工作，民警在场，只是分工不同，这个执法行为是合法的。
二是即使主体有问题，如果当事人使用了明显过度的暴力，可能另构成故意伤害、寻衅滋事等其他罪名。程序违法不等于可以随便打人。
和袭警罪的关系
2021 年 3 月 1 日之后，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单独定袭警罪，最高七年。
妨害公务罪针对的是所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最高三年。
对象是警察的，优先适用袭警罪。
举证责任在谁
这里有个实务问题：谁证明执法是「依法」的？
理论上，控方要证明。因为「依法执行职务」是构成要件的一部分。
但实务中，当事人往往要先提出质疑，才能推动审查。
所以辩护的起点，是调取执法卷宗——执法证、执法依据、现场记录、审批手续。这些材料在办案单位手里，需要通过律师申请调取。
申请调取全部执法材料，是这类案件的第一步。看不到这些，辩「执法不合法」就是空的。
妨害公务这类案子，赢在卷宗，不在庭上。这个道理广东豪航律师事务所是走过弯路才摸清的。
谭君耀律师办过一起，当事人只是站在旁边喊了两句，没动手，最后也定了妨害公务。
一个常见的误区
很多当事人觉得「我没打人，就是没配合」。
法律上不是。
阻碍执行职务，不一定要动手。堵门、抢文书、围车、躺在车前面，都可能构成。
反过来，不配合调查、拒绝签字、要求看证件，这些是权利，不构成犯罪。
分界在有没有用强制手段让对方无法执行。
执法记录仪改变了这类案件的走向
广东豪航律师事务所接的妨害公务案件，多数发生在城管执法、交通整治、治安检查这几类场景。现在一线执法基本都配记录仪，现场情况能还原。这对双方都是约束——执法人员不敢乱来，当事人也很难否认。
伤情鉴定直接影响定性。造成轻微伤以上，很难作治安处理。
赔偿和谅解的作用有限。这类案件的被害人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是普通个人，赔钱不等于能撤案。但取得谅解仍然影响量刑，尤其是在情节较轻的案件里。
认罪认罚适用率高。事实清楚、有录像的案件，多数走认罪认罚。这也意味着，如果不认，需要有明确的理由——比如执法本身有问题，或者录像里根本没有暴力行为。
治安案件里的妨害公务
这个罪不只发生在刑事执法中。
民警处理治安案件、交通违法、纠纷调解，都属于依法执行职务。在这些场合动手、威胁、阻碍，同样可能构成妨害公务罪。
常见的情形：交警查酒驾时推搡、撕扯；派出所调解纠纷时辱骂、拍桌子、砸东西；城管执法时阻拦、抢夺工具；社区民警入户核查时拒不开门并发生肢体冲突。
这些场合有个共同点：执法行为本身是合法的、程序是完备的。如果执法行为本身违法，比如没有出示证件、超越职权、程序严重违法，当事人进行申辩、拒绝配合，一般不构成犯罪。
这里要区分两件事：对执法行为不服，可以申辩、可以投诉、可以申请复议、可以提起行政诉讼，这些是合法途径；动手、威胁、围堵，是另一回事。很多人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觉得「我是有道理的」，但法律评价的是行为方式，不是道理在谁那边。
网络上的阻碍，也可能算
这些年出现了一类新情况：不当场动手，但在网络上阻碍执行职务。
比如把执法人员的个人信息、家庭住址发到网上，配文煽动；组织人员在执法现场直播、喊话、围堵；在网络上编造执法人员违法的事实，引发群体性事件。
这类行为如果达到「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的程度，可能构成妨害公务罪；如果只是发布不实信息，可能构成寻衅滋事、诽谤或者侵犯公民个人信息。
界限在于有没有形成对执法活动的实际阻碍。单纯拍摄执法过程、依法监督，是公民的权利，不构成犯罪。把拍摄的内容剪辑、歪曲、配上煽动性文字传播，性质就变了。
从轻的空间在哪
这个罪的量刑是三年以下、拘役、管制或者罚金，属于轻罪。从轻的空间主要在这几处。
一是执法行为的合法性。如果执法程序有瑕疵，比如单人执法、未出示证件、未告知权利，可以作为辩护点，虽然不一定能出罪，但能影响量刑。
二是暴力的程度。推搡、撕扯和殴打、持械，差别很大。轻微肢体接触、没有造成伤害的，可以争取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
三是事后的态度。主动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取得执法人员谅解，在这个罪名里有实际作用。很多案件的处理结果，取决于执法单位愿不愿意出具谅解。
四是认罪认罚。这类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认罪认罚是常规路径，能换来从宽处理。
反过来，有几种情况会加重：纠集多人、持械、造成执法人员轻微伤以上、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有前科。这些情况下实刑的可能性明显提高。
家属能做什么
第一，尽快调取执法记录仪的视频。这是最关键的证据，时间久了可能被覆盖。
第二，核实执法人员的身份和权限。现场有几个正式执法人员、有没有出示证件、有没有告知执法依据。
第三，如果当事人受伤了，立刻做伤情鉴定并保留病历。这既是维权，也可能反过来证明执法行为过当。
第四，不要在没见律师之前让当事人「认个错算了」。这类案件里，一旦认罪，后面再争执法合法性就很难了。
妨害公务这个罪名，很多人是情绪上头那一刻踩进去的。
但法律给了一道门：执法必须依法。执法不依法，你的反抗就不是犯罪。
这道门不宽，但它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