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律师｜谭君耀：这个罪，卡在「知不知道」四个字上

五种行为，一个共同点

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明知是犯罪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而予以窝藏、转移、收购、代为销售或者以其他方法掩饰、隐瞒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二款：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五种行为：窝藏、转移、收购、代为销售、其他方法。

窝藏，是把赃物藏起来；转移，是把赃物从一地运到另一地；收购，是把赃物买下来；代为销售，是帮别人卖；其他方法，是兜底，比如改头换面、拆解重装、伪造来源凭证。

五种行为的共同点，是都在上游犯罪既遂之后，对赃物进行处置。

这个时间点很重要。上游犯罪还在进行中，行为人参与进去，可能是共犯；上游已经完成，行为人再介入，才是这个罪。

上游不成立，这个罪也不成立

这是本罪最重要的一条规则：上游犯罪不成立，掩饰隐瞒罪也不成立。

理由很简单，没有犯罪所得，就没有掩饰隐瞒的对象。

实务中，上游犯罪的人没被抓获、没被起诉、甚至已经死亡，不影响本罪的认定，只要证据能证明上游犯罪事实存在。但如果上游行为本身不构成犯罪——比如只是民事纠纷、行政违法——那本罪就不能成立。

这条规则在实务中被用到的场景不少。

比如上游是盗窃，但数额没达到立案标准，只是治安案件。这时候收赃的人不能定掩饰隐瞒罪，因为「犯罪所得」不存在。

比如上游是诈骗，但行为人最终被不起诉，理由是证据不足。这种情况下，收赃的人能不能定罪？一般认为，只要证据能独立证明上游犯罪事实，仍然可以定；如果证据不足以证明上游犯罪，本罪也不能成立。

还有一个特殊情形：上游是侵占罪，属于自诉案件。如果被害人不提起自诉，上游犯罪没有被追究，收赃的人怎么处理？实务中有争议，多数观点认为不影响本罪成立，因为侵占行为客观上构成了犯罪。

「明知」的推定，靠哪些事实

这个罪的主观要件是明知，包括明确知道和应当知道。

推定明知的基础，实务中常见的有这些：

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这是最常见的一条。一台市价五千的手机，八百块收进来，很难说不知道。

交易时间、地点异常。深夜交易、偏僻地点交易、不通过正规渠道交易。

交易方式异常。现金交易、不开发票、不留凭证、用他人账户收款。

卖方身份和物品不匹配。一个年轻人卖大量高档白酒，一个外地人卖本地车牌的车。

物品本身有异常。新车没手续、手机有锁、包装被拆、序列号被磨掉。

卖方的陈述。卖方明确告知了来源，或者暗示了来源。

行为人的从业经历。开二手手机店的、收废品的、做典当的，对物品来源的判断能力高于普通人。

这些基础凑够几条，法院一般会认定明知。

这类案件的当事人，多数是收废品的、开二手店的、做回收生意的。被问到为什么收，最常见的辩解是「我不知道这是偷来的」。

反驳「明知」的四条路

第一条，价格合理。收的价格接近市场价，有交易记录、有付款凭证、有同期的市场行情可以比对。

第二条，来源可信。卖方提供了发票、保修卡、身份证、车辆登记证，或者声称是单位处理的旧货、抵债物资。行为人尽到了普通人的注意义务。

第三条，交易形式正常。通过正规平台交易、签了合同、开了收据、走了对公账户。这些都能说明行为人不认为来源有问题。

第四条，事后态度。发现可能有问题后，主动退货、主动报警、主动配合调查。这一条不能单独否定明知，但能说明主观恶性小。

明知怎么证明，广东豪航律师事务所会从交易价格、交易时间、交易地点、交易方式四个维度逐一核对。

这四个维度里，价格是最硬的。价格明显偏低，其他三条再正常，也很难说清。价格正常，其他三条有瑕疵，还有辩的余地。

这个价，你自己觉得正常吗——这是谭君耀律师在会见时最常抛给当事人的一句话。问出来之后，当事人的反应往往比笔录更真实。

收赃和买赃，差别在哪

法条里「收购」和「代为销售」是两个不同的行为。

收购，是自己买下来，取得所有权，之后怎么处理是自己的事。

代为销售，是帮别人卖，赚的是佣金或者差价，物品所有权还在上游犯罪人手里。

这个区分影响两件事。

一是数额计算。收购的，按收购价或者市场价算；代为销售的，按销售金额算，没卖出去的部分按未遂处理。

二是主观恶性。收购的，是自用或者转卖牟利；代为销售的，是直接参与赃物变现，恶性更重。

实务中还有一种：明知是赃物还提供仓储、运输、保管服务，收取服务费。这种行为按「转移」「窝藏」处理，不按收购处理。

辩护时要看清楚当事人在链条上的位置。是买家、是中介、还是只提供了场地和车辆。位置不同，责任大小不同。这三类位置要先标出来，再决定往哪个方向辩——这一步做在前面，后面的意见才立得住。

数额怎么算，直接决定档次

2021年最高法的解释定了标准。

掩饰、隐瞒的犯罪所得及其收益价值总额达到十万元以上的，属于情节严重。

或者，掩饰、隐瞒十次以上，价值总额五万元以上的，也属于情节严重。

或者，三次以上，价值总额五万元以上的，同样。

这里的价值，按行为时的市场价格计算，不按销赃价计算。

这一点常被误解。收赃的人花两万买了一批货，市场价十万，犯罪数额是十万，不是两万。

计算的时间点是掩饰隐瞒行为发生时，不是案发时，也不是上游犯罪发生时。市场价格有波动的，要取行为时的价格。

多次掩饰隐瞒的，累计计算。但同一笔赃物多次转手的，不重复计算——只算最初那一次的数额。

单位实施的，对单位判罚金，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个人犯罪的量刑处罚。

和洗钱罪，差在上游范围

两个罪的行为方式高度重合，核心区别是上游犯罪的范围。

洗钱罪的上游只有七类：毒品、黑社会性质组织、恐怖活动、走私、贪污贿赂、破坏金融管理秩序、金融诈骗。

掩饰隐瞒罪的上游可以是任何犯罪。

同一个转账行为，上游是集资诈骗（属于金融诈骗），可能定洗钱；上游是普通诈骗，只能定掩饰隐瞒。

量刑上，洗钱罪最高十年，掩饰隐瞒罪最高七年。

还有一个区别：洗钱罪的行为方式限定为五种，都指向「掩饰、隐瞒来源和性质」；掩饰隐瞒罪的行为方式更宽，窝藏、转移、收购、代为销售都算，不要求改变来源性质。

辩护时，如果上游属于七类犯罪之一，可以争「行为没有掩饰来源性质」，往掩饰隐瞒罪上靠，量刑能降一档。罪名怎么选，广东豪航律师事务所会先把两个罪的量刑档摆在一起比，再决定往哪边靠。

和帮信罪，差在做了什么

帮信罪针对的是给网络犯罪提供工具和通道的那一头，最高三年。

掩饰隐瞒罪针对的是对赃物的处置，最高七年。

实务中，提供银行卡给诈骗团伙，一般定帮信；如果进一步帮忙取现、转账、买黄金、换虚拟币，可能升级为掩饰隐瞒。

关键看两件事：一是知不知道是犯罪所得；二是做了多少事。

只提供卡，不知道具体用途，是帮信；知道是赃款还去取现，是掩饰隐瞒；参与上游犯罪的策划、分工，是诈骗共犯。

这三个层次，量刑差别很大。帮信最高三年，掩饰隐瞒最高七年，诈骗共犯可能十年以上。

要先弄清指控落在哪一层。如果证据只能证明提供了卡，不能证明参与了资金处置，就应当往帮信上争。

家属最先做什么

第一件事，确认上游犯罪是否成立。这是本罪的前提，上游不成立，本罪不成立。

第二件事，把交易记录找齐。付款凭证、聊天记录、合同、收据，能证明价格合理、来源可信的都要留好。

第三件事，算清楚涉案财物的市场价值。这个数决定量刑档次，也是退赔的基础。

第四件事，主动退赃。赃物还在的，主动交出；已经处置的，按价赔偿。退赃对量刑的影响很直接。

第五件事，评估有没有往上争的空间。上游不成立、明知不成立、数额不到线，三个方向都可以试。

这个罪的辩护，八成精力要花在「明知」上。因为行为和数额往往是清楚的，唯一能撬动的就是主观认知。而主观认知不是靠嘴说，是靠价格、来源、交易方式这些客观材料撑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