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无效，事后签订的还款协议还作数吗？

——黄某诉李某服务合同纠纷案

承办律师：徐晓燕律师、苏广成律师 | 广东豪航律师事务所

关键词：合同无效、结算协议、财产返还、律师费

一、案情简介

黄某委托李某代办广州社保补缴，双方签订《委托服务协议》，约定一年内办结，费用18万余元，当日支付预付款6万元。

期限届满，补缴事宜毫无进展。经多次催促，李某陆续退还1.5万元，剩余4.5万元拒不退还。后在相关部门协调下，双方另行签订《还款协议》，确认尚欠余款4.8万元（截至起诉日剩余未退4.5万元），承诺一个月内结清、半个月内先付首期1万元，并约定逾期产生的利息、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均由李某承担。

协议签订后，李某再次违约。黄某遂委托本所律师起诉，要求退还4.5万元及利息，并承担律师费6000元。

庭审中李某抗辩：只同意退还本金4.5万元，其余费用一概不承担，理由是黄某明知补缴社保违规，合同应属无效，故其无需承担利息与律师费。

二、争议焦点

1.《委托服务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

2.委托协议无效，是否导致其后签订的《还款协议》一并无效；

3.合同无效情形下，利息、律师费能否获支持。

其中第二项是本案胜负关键。被告试图以"合同无效"为由，一并推翻自己在结算协议中作出的全部承诺，将责任压缩为"仅退本金"。

三、代理思路

核心策略：区分两份协议性质，分别认定效力。

（一）正视委托协议的效力瑕疵。 黄某在无真实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委托他人办理社保补缴，委托事项本身违法违规，《委托服务协议》应属无效。对此不作回避，避免在效力问题上陷入被动争辩。

（二）重点论证《还款协议》的独立性。 该协议系双方在委托事项未能完成后，就已收款项如何退还另行达成的结算协议，与《委托服务协议》在订立目的、内容指向上均不相同；李某未能举证证明存在胁迫，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

（三）分层构建请求权基础。​ 基于上述效力区分，形成两条主张路径：一是委托协议无效，李某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据此主张退还本金4.5万元；二是还款协议有效，李某应依约履行，据此主张其承担利息、律师费及诉讼费。同时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及付款凭证，证明律师费已实际发生。

四、裁判结果

法院采纳代理意见，认定《委托服务协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李某因该行为收取的款项应予返还；《还款协议》系另行签订的结算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

判决：

一、李某退还黄某45000元及利息（自逾期之日起，按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李某支付黄某律师费；

三、案件诉讼费由李某负担。

本金、利息、律师费三项主张均获支持。

声明：本文根据真实案例撰写，文中当事人均为化名，部分时间与细节已作模糊处理，仅供法律实务交流参考，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处理意见。

五、典型意义

（一）合同无效不必然"全盘否定"。 合同因违法被认定无效后，当事人此后就款项清理达成的结算、还款协议，如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强制性规定，仍可独立有效，并作为请求权基础。本案正是依靠《还款协议》的独立效力，使利息与律师费的主张得以成立。

（二）自身过错不免除对方的返还义务。 相对方常以"你方明知违规"为由拒付利息与维权费用。本案表明，当事人自身过错可能影响合同效力认定，但并不因此免除对方的返还责任及依约应承担的费用。

（三）律师费主张需"约定 + 实际发生"双支撑。 既有《还款协议》的明确约定，又有委托合同、发票、付款凭证构成完整证据链，二者缺一不可。

（四）实务提示。 交易未能完成时，应及时以书面形式固定款项结算安排，明确金额、期限与逾期后果。此外，社保补缴本身并非一律违法，确有真实劳动关系的可依法申请补缴；真正存在法律风险的是虚构劳动关系、挂靠代缴，此类委托不受法律保护。

六、结语

本案的办理思路可归结为一句：将"违法的委托"与"合法的结算"分而视之。 面对合同效力瑕疵，回避或强行否认均无助于解决问题；准确识别不同法律行为的性质、分别构建请求权基础，才是维护当事人权益的有效路径。

如您遇到类似法律问题，建议及时保存协议、转账凭证及沟通记录，咨询专业律师进行个案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