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罪客观结果可能一样，区别只在主观故意。司法实践靠六组客观事实反推：工具、打击部位、力度次数、作案过程能否还原、事后行为、动机和起因。工具是钝器、打击非要害、事后施救的，倾向伤害致死；持锐器反复捅刺要害、事后弃之不顾的，倾向故意杀人。
一个人捅了对方三刀，对方死了。
定故意杀人还是故意伤害致死？
家属最关心这个区别，因为一个起点是死刑、无期、十年以上，另一个起点是十年以上。看起来差不多，实际差很远——故意杀人罪的死刑适用率，比故意伤害致死高得多。
但这两个罪名，客观结果完全一样：一个人死了。
区别只在主观。
主观怎么证明
没有人能钻进当事人脑子里看。
所以实务中只能靠外部行为反推。这个过程，法律上叫「综合全案证据推定主观故意」。
推的时候看什么？看六个方面。
一、工具
随身带刀，和现场抄起酒瓶，性质不同。
预谋携带凶器到现场，多数推定有杀人故意。现场临时取用工具，多数倾向伤害故意。
但这不是绝对的。有人随身带刀是习惯，有人抄起的是菜刀。要看工具的危险程度和取得方式。
二、部位
打胳膊和捅胸口，法律评价不一样。
针对头、颈、胸、腹这些要害部位，容易推定杀人故意。针对四肢、臀部，多数倾向伤害。
但也要看具体情况。一个人挥刀乱砍，砍到哪里不确定，不能因为他恰好砍中脖子就推定他想杀人。
补充：作案过程能不能还原
六个因素里，最容易被忽略的是过程。
同样是三刀，连续快速捅三下，和捅一刀、停一下、再捅两刀，主观状态不一样。
前者可能是情绪失控下的一气呵成，后者更像有决定、有实施。
实务中，法医鉴定能还原一部分：伤口的角度、深度、方向、有没有试探伤。
这些细节写在鉴定意见里，很多人不看。
我们办过一起，鉴定意见显示第一刀很浅，后面两刀很深。这个细节支持「先有伤害故意，后有杀人故意」的辩解，最后定了故意伤害致死。
三、力度和次数
一刀和十几刀，差别很大。
捅一刀之后停手，和对方倒地后继续捅，性质不同。
后者几乎必然推定杀人故意——因为已经失去继续侵害的必要，还在继续。
四、事后行为
这一项权重很高。
打完人之后，打 120、送医院、在现场等警察，多数倾向伤害故意。
打完就走、藏尸、清理现场、逃跑，多数倾向杀人故意。
我们办过一起，当事人捅了对方一刀后，把刀扔了，蹲在路边抽烟，等警察来。这个行为被认定为「明知可能致死但放任」，最后定的是故意伤害致死，判了十三年。
五、动机和起因
为什么打，也有意义。
临时口角、酒后冲动，多数倾向伤害。
长期积怨、预谋报复、事先准备，倾向杀人。
六、双方关系
熟人之间的冲突和陌生人之间的冲突，判断路径不一样。
熟人之间往往有具体矛盾，动机清楚；陌生人之间可能是随机冲突，动机模糊。
动机越清楚，越容易判断主观。
故意杀人和故意伤害致死，差在哪
两个罪名，量刑天差地别。
故意杀人，起档就是死刑、无期或者十年以上；情节较轻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起档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或者死刑。
看条文好像差不多，实际适用中差别很大。因为故意伤害致死要求「伤害故意加致死结果」，行为人对死亡结果是过失；故意杀人要求对死亡结果有追求或者放任。前者在很多案件里能争到十年上下，后者很难。
区别在主观故意的内容。这个内容不能只听口供，要靠客观事实推。
推的方向有几个。
打击的部位。头部、颈部、胸腹部这些要害，和四肢、背部，指向不同。对着要害连续打击，很难说是只想伤人。
工具的性质。刀具、铁锤、砖石这些足以致命的工具，和拳头、巴掌，指向不同。拿了刀还往要害捅，辩解空间很小。
打击的力度和节制。有没有控制力度、有没有在对方失去反抗后停手、有没有避开要害，这些细节能反映主观。
事后的反应。有没有施救、有没有报警、有没有逃离，是判断主观的重要参考。打完人立刻打120、守在旁边等救护车，和打完就走、把门锁上，评价完全不同。
起因和关系。有没有深仇、有没有长期积怨、是不是临时起意，也影响认定。
实务中有一类案件最难办：双方酒后冲突，一方被打倒后死亡，尸检显示颅脑损伤。这种案子定故意伤害致死还是故意杀人，往往取决于打击的部位、次数、工具，以及有没有继续加害。辩护时要在这几个点上做细，不能笼统地说「没想杀他」。
还有一条原则要记住：故意内容确实难以查清的，按有利于被告人的方向认定。这是疑罪从无的具体体现，也是这类案件最重要的辩护空间之一。
「情节较轻」的几种情形
故意杀人罪有两档：死刑、无期或者十年以上；情节较轻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情节较轻」不是法定概念，是实务总结。常见的有几类：
防卫过当。 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按故意杀人处理，但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义愤杀人。 被害人长期实施严重暴力、虐待，行为人在激愤下杀人。这类案件量刑往往大幅下调。
受被害人请求。 被害人主动要求结束生命，行为人实施的。实务中多按故意杀人处理，但量刑轻。
生母溺婴。 出于无力抚养、顾及脸面等原因溺杀婴儿的，多数按情节较轻处理。
帮助他人自杀。 法律上仍构成故意杀人，但量刑明显轻于普通杀人。
这几类情形，是这类案件里最有价值的辩护方向。
谭君耀律师办过的最难的一起，争的不是事实，是那六个字——「故意」还是「过失」。争了两年。
死刑怎么辩
死刑适用有明确政策：少杀、慎杀。
实务中，以下因素会影响死刑适用：
被害人有没有过错。长期施暴、挑衅、先动手，都可能构成过错。
有没有自首、立功。自首是法定从轻情节，很多案件靠这个保命。
有没有赔偿、谅解。这类案件里，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书分量极重。
是不是共同犯罪中的从犯。
有没有坦白、认罪认罚。
手段是否特别残忍。肢解、焚尸、折磨致死，会加重。
一案一命还是多命。杀一人和杀多人，差别很大。
这类案件的辩护，广东豪航律师事务所的做法是把所有能减刑的情节列成表，一条一条去落实。这类案件的辩护，不是靠辩点取胜，是靠把每一个从宽情节都用足。
他是不是有病，这个问题不好答
故意杀人案的家属，十个里有八个会问：他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这个问题不好答，但必须正面回答。
刑法第十八条分三种情况。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能力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可以从轻或者减轻。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关键在「作案时」。不是查出现在有抑郁症、有焦虑症就行，要查到案发那一刻的辨认和控制能力。
实务中，绝大多数鉴定结论落在「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和「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之间，前者占多数。真正鉴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的，极少。
启动也有门槛。侦查阶段由家属或辩护人提出申请，是否启动由办案机关决定。不同意的，可以在审查起诉阶段向检察院提出，也可以在庭审中申请重新鉴定。前年接的一起，前后申请了三次，第三次才获准，鉴定结论是限定责任能力，量刑从死刑缓期执行争到了无期。
但这条路不能滥用。没有病史、没有异常表现的，硬提鉴定，反而会让法庭觉得在拖延。
家属能做什么
这类案件时间很紧。人被刑拘之后，公安最长有三十七天完成侦查和报捕。这三十七天里做了什么，直接决定后面几年的走向。
第一件事是会见。要问清的不是「你干没干」，是六个细节：刀从哪来的、第一下捅在哪里、捅了几下、什么时候停的、停手之后做了什么、当时有没有别人在场。这六个问题对应前面说的六个判断因素，是整份辩护的地基。
第二件事是调取现场监控和证人证言。这类案件的现场勘查通常很细，但监控覆盖不一定完整，证人记忆也会随时间衰减。
第三件事是固定从宽情节。自首、坦白、赔偿、谅解，每一样都要有书面材料，不能只靠口供。
第四件事是心理准备。这类案件周期长，一审、二审、死刑复核，可能要走两三年。
到了死刑复核阶段，广东豪航律师事务所会重新梳理全部卷宗，找那些在一二审里没被充分展开的从宽情节。
故意杀人和故意伤害致死，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这条线画在当事人的脑子里，但法官只能靠外面的行为去推。
所以每一个细节都有意义：刀从哪来、捅了哪里、捅了几下、捅完之后做了什么。
这些细节，决定了是十年，还是更久。